大炼金时代·扬帆卷（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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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 如来心印
天岐香凝视夏言片刻，缓缓说道：“百代炼心，千年蜕生，算起来，元服仪式便是在满月的今晚。”夏言道：“这我早就知道了，却不知是在哪个时辰，又在何地？”天岐香道：“天皇陛下的血神功法乃是天下至阴，自然是选在夜半子时行事。地点便在天皇陛下起居的圣心台。你从外面进来所走的甘露门位于神宫北侧，圣心台则在西翼，见有一座三层高台就是了。”
所谓的“台”也是秦时的建筑制式，下层垒土，环以围廊，上层修筑殿堂。此时夏言回想起来，倒的确是远远见过有这么一座建筑。纵观整个富士神宫，那一处高台的地势并非至阴的西南方位，却取在西方属金属心的角落。以人体十二经络来说，便是手少阴心经——老阴不能化育，少阴方有生机。
天岐香又道：“至于元服典礼究竟如何，我却也不知道了。”夏言微觉惋惜，随即心想，她不过是此地的一名囚徒，若是事无巨细一概全知，反倒是怪事了。
他在这里稍微沉吟，天岐香却以为是夏言心中不满，连忙道：“若以普通俗人的元服仪式来说，只是请身份尊贵的长辈为少年人剃发加冠，然后换穿成人的礼服。但天皇陛下为千菊丸元服，自然只是一个幌子，实际上却是行那蜕生大法。”
夏言皱眉道：“那么一休……千菊丸在这仪式中又会如何？”
他来到这地下神宫的时候，只是抱着增长阅历的念头，并不以为一休会遇到什么危险。毕竟那神武天皇是一休的直系祖先，想来一休的父母也是在神武天皇暗中安排下才生下的他。一休到了这里，便不用惧怕足利义满将军的迫害，对他来说应该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了。谁知夏言在这地下神宫中，接二连三地遭到神武天皇座下高手的扑杀，心中隐隐便觉得有些不对。后来听了天岐香的一番话，如果按她所说，神武天皇根本是将后代当作了修炼的炉鼎，根本不存半分仁慈。再回想起前一日果心说的话，便不由得夏言不担心一休的处境。
天岐香犹豫半晌，似乎下了一个决心，道：“我真的不知道更多了，但说不定有一个人知道陛下这仪式的详情。我可以让你见他。但你却必须保证，不能告诉别人。”夏言心中不禁冷笑，想：“这个天岐香怎的如此小心眼，三番两次计较，与另一个天岐香的爽快不可同日而语。”当下作出不耐烦的表情，“你都已经告诉我这么多了，难道还会有什么更加大逆不道？说起来，你与神武天皇也是深仇大恨，怎么还是‘陛下’、‘陛下’的叫得如此恭敬？”
天岐香幽幽叹息一声，道：“我从小便这么叫过来的，改也是改不掉了。”说着伸手揭开了自己的衣襟。
夏言初见天岐香时，她正在与神宫中的一名男子交合，后来她起身迎接夏言，亦不及多加收拾，身上便只披了一袭宽大的素色袍子，这一下伸手揭开，立时露出了一具美艳的胴体。
她的身体夏言却不陌生，毕竟几天前在入田神社内便是以这具一模一样的身体为引，将他的道法修炼推向了化形期的高峰。此时眼中所见，忽然觉得有哪里不太一样。夏言留神细看，却发现天岐香身上的刺青略微有异。当时在入田神社，分明见到那个天岐香身上的蝴蝶纹身是从右肩开始，沿着后背斜斜行到左胯。而眼前的天岐香，纹身的方向恰好相反，是从左肩开始延伸到右胯。
夏言心中一动，似乎想到了问题的某个关键，当下也不避嫌，伸手在天岐香赤裸的胸膛上摸了一把。天岐香轻轻咬牙，胸脯在他手中微微颤动。一触之下，夏言便赫然发现，眼前的天岐香心脏却是在胸膛的右侧。
他曾听刘伯温说起，寻常普通人心脏都是在左侧，亿万人只有极少数的一两个，心脏才长在右侧。若说天岐香就是这亿万分之一，那也太巧了些。但结合她身上的纹身来看，却不难猜测，这个天岐香与入田神社内的天岐香实则是左右颠倒互成镜像的两个身体。
他抚摸着天岐香的胸脯，忽然间，隐约对神武天皇将天岐香一分为二的手法有了一丝了解。
天岐香轻声道：“你……请放手。”夏言这才感觉不妥，轻咳一声，将手缩回。他一直存着两个天岐香同属一体的念头，自然而然便对眼前的天岐香随随便便地动手动脚。但真要说起来，其实她们却是实实在在两个不同的身体，对于眼前的天岐香而言，夏言完全是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
他随即又想起，两人初见之时，这个天岐香望着自己的眼神颇有似曾相识的味道，说不定两个天岐香在神识上倒尚有一丝联系。但这等神识分身的境况，实在是他闻所未闻，此中的种种微妙，一时半会儿也难以参详。
这时便见天岐香以手抚膺，结如来心印，口中低声念诵真言道：“南无三曼多勃驮喃壤怒嗢婆嚩莎诃。”
这一句真言出口，她胸口顿时有微微的气机涌动起来。
夏言大奇。天岐香分明身无内力，如何能够施展法术？若她有这份能耐，也不至于被木屋的阵法困住。他转念一想，心道：“是了，我怎么忘了，任公子说过，佛家的法宝，都是直接用真言驱使法宝内的佛力运行。说不定天岐香身上就有这么一件佛宝。”
他这边正自思忖，天岐香胸口却又起了变化。本来她是容貌出众的美女，全身肌肤光滑紧致，如同丝缎，但现在仔细看去，却能见到她胸口有不少毛孔微微收缩，仿佛是起了鸡皮疙瘩。夏言注目之下，不禁大为惊奇，眼见她胸口肌肤上微微浮起一层青气，竟形成了一张类似人脸的图案。
青气翻翻滚滚，渐次凝定，那人脸慢慢成型，忽然开口道：“施主，又见面了。看来确是有缘啊。”
夏言脱口而出：“果心？”
那张脸正是曾与夏言一度交手的高野山日莲宗僧侣——果心。
果心的脸上一阵青气荡漾，似是含笑，说道：“施主莫怪，这是我以佛家他心通借天岐香的身子传言。”
夏言这才明白，原来果心就是用这个法子获取到了富士神宫内的情报。他当下皱眉道：“你既然能够将神通传入这禁制重重的地下神宫，又为什么不救她出去？难道就是为了让她替你打探消息？”
果心说道：“他心通虽是佛家六大神通之一，妙用无方，但仅止于神念互通，传递音信罢了。若要将真力遥送进这魔头的老巢，只怕普天下根本没有一人能够做到——先不忙说这些，我这神通只能维持片刻，时间久了只恐那魔头察觉。”
夏言望了一眼天岐香，只见她闭着眼睛，双手捧定胸口的青气，一动不动地站着，如同木雕泥塑。他皱了皱眉，道：“你有什么话要说？”
果心正色道：“施主你可知道，眼下正是消灭这魔头的一个大好时机？这魔头施展蜕生大法，就是要占据千菊丸的纯血之体，合体重生。而在他施展这法术之际，一生修为正降到最低谷，便如那临盆产妇一般。只要施主出手干预，定能叫他走火入魔，应劫身亡！”
夏言哼了一声，道：“有这么容易，为什么你不亲自下手？我看这神宫防范也不是太严密，轻轻松松便能混进来。”果心那青气聚成的头颅摇了摇，道：“施主说差了。自从唐朝鉴真大师东渡传法，我佛门在日本国生根发芽，这魔头便一直防范着我教。数百年来双方明争暗斗，相互早已了然于胸。他这座神宫入口处便专门伏下了几重厉害的阵法，针对我佛门中人而设。”
夏言默然不语，良久，缓缓地说道：“你说神武天皇是魔头，却只是你的一面之词。我又焉知你不是拿我当枪使？”果心神色一变，说道：“他吸食活人鲜血，这岂不是妖魔的作为么？”
夏言脸上却没有半点表情，淡淡地说道：“他的教门在日本国传承了千余年，日本国人早已习惯了，从来没有一点怨言，反而欢天喜地奉他为神。我曾听一位和尚朋友说，佛经有言，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大师你又怎么知道他吸血便一定是错的？”
不等果心开口，夏言又道：“足利义满将军崇信佛法，在日本国中大兴土木，广建佛寺，这些工程非上千万贯钱财不能为之。因此他一方面在我大明沿海掠夺财富，一方面在国内又加重税赋，百姓叫苦连天。像这样榨取百姓的血汗钱，与吸血又有何区别呢？”
果心面色大变，道：“我原以为施主你来自中土上国，必是正人君子，谁知也和那魔头一样心中充满邪念。”夏言闻言不禁好笑，这种正邪立场辩论，他在国内时早就经历过无数，要反驳果心真是易如反掌。但他也知道，像果心这种以正道自居的教徒，内心执念强大，光是口头言辞胜过他一点用处也没有。因此他也懒得与果心分辩，轻笑道：“大师，你们佛教与神道教之争，我本来一点兴趣也无，两不相帮。但老实说，现在我却不忍见千菊丸受到伤害，所以说不得也只好对此间的主人无礼了。这只能算你我双方恰好目标相同。”
果心本以为谋事无望，陡然间见到一丝转机，忍不住道：“当真？”夏言道：“你信不信都无所谓，反正对你有利无害。只需你告诉我他那蜕生大法有什么弱点，我好就中取事。”
果心沉吟片刻，似乎在计算什么，缓缓说道：“他的这门秘法，只怕是世间头一遭使出来，本来是没有人知道详情的，就连天岐香费尽心力打听也根本探不到任何线索。除非……除非是佛家六大神通中的漏尽通，能够洞察世间万物。但能修到漏尽通，就已经是佛陀的果位，自当涅槃离开人世了。不过前阵子里高野三位阿罗汉合力施展天眼通，攻破了圣心台结界的一丝缝隙，倒略微窥探到了几个场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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