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以伊的世界
米泽/文
程以伊走在一条雾茫茫的人行道上，周围一片漆黑。他迷迷糊糊地走着，前后左右都看不到一个人。他路过一个又一个街灯，那些灯所散发出来的昏黄的光会令他脚下的路变得清楚一点，也会令他的影子从身后越变越短，之后又从他的面前延伸开去。
他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呼喊声，那声音短促而凄厉。程以伊加快脚步向前跑去。无论那喊声代表着什么，都比一条静寂的午夜街道更加令人感觉温暖一些。
他终于看清楚了，那是几个人在街灯下斗殴。更准确一些的话，那是几个人和一个人之间的战斗。一个穿着不合身校服的人手持一根棒球棍，被三个人围在中间。
手持棒球棍的人懒散地站在中间，左手插在裤兜里，右手挥动着棒球棍。
程以伊不敢再往前走了。他仔细地辨认着这些人，那三个人他都认识，全是经常到学校来找事的坏孩子。而手持棒球棍的人一直背对着他，他看不到他的脸。那个背影他感觉似曾相识，又好像完全陌生。
程以伊很担心那个被包围的人。这三个坏孩子是远近闻名的小流氓。一记精准的后手直拳对于这三个人来说比班里的数学课代表做代数题还得心应手。
突然，棒球棍像高尔夫球杆一样挥出一道弧线，然后又划出一道诡异的线路，向着另一个方向飞去。第一击击中了一个人的膝盖，第二击扫在了另一个人的头上。瞬间，两个人躺下了。剩下的那个犹豫着，不知道自己是该扑上去还是逃跑。手持棒球棍的人慢慢地向他走去，那个人拔腿就跑。
很不幸，那个人冲着程以伊跑过来了。程以伊傻愣愣地站在原地，两条腿迈不动步子。那个人跑到了他的跟前，一看到他的脸，突然惊讶地停住了。程以伊对他微笑了一下，但是那个逃跑的坏孩子一脸惊恐地看着他，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的表情。
随着一声闷响，坏孩子的后脑勺承受了棒球棍重重的一击，慢慢地瘫倒下去。
手持棒球棍的人的脸出现在了程以伊的眼前。这张脸上拥有一抹邪恶的坏笑和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瘦削的脸庞中间是一个没有任何特色的肉鼻子。
这张脸对于程以伊来说太过熟悉了。每天照镜子的时候他都会看到这张脸，这是他自己的脸！
程以伊终于被自己的梦吓醒了。悬挂在对面墙上的铁艺钟表还在“咔嗒咔嗒”地走动着，时间刚好是凌晨两点半。
程以伊无精打采地穿好那身紧巴巴的校服，别好校徽，背起那个比炸药包还重的书包，走出了家门。
他乘坐电梯下到一楼，跟着其他上学和上班的人走向公交车站。随着一阵轰鸣声，一辆216路公交车从他身边呼啸而过。他追着公交车跑了起来，后背的书包上下跳动着，不远处的公交车站上一大群人已经呼啦啦地摆开了阵势，每个人都希望能够抢夺一个有利于上车的地形。很可惜，216路车上没有下一个人，而上车门根本就没有打开。
一个戴着眼镜手提公文包的男人一边大吼“别挤别挤”一边全力推开他前面的两个人，然后从下车门挤了上去。公交车的后门艰难地关上了，门缝中露出半截公文包。
216路公交车喘息着开走了，把程以伊和其他二十多个乘客留给了下一个沙丁鱼罐头。
程以伊耷拉着脑袋站在站牌前面，距离那些焦躁的等车人大约
突然，一辆豪华的SUV停在了他的面前。一个熟悉的面孔从副驾驶的窗口中伸了出来，“上车，快点！”靳璞喊道。
偶尔，这种好事会落在程以伊的身上。靳璞的父亲开车送他上学的时候会遇到等公交的程以伊，那么程以伊就会避免一次可能发生的迟到罚站。
“怎么样，作业写完了吗？”靳璞问坐在后座上的程以伊。
“敢不写完吗？”程以伊嘟囔道。
“那行，到学校给我抄一抄。”靳璞笑嘻嘻地说道。
“你昨晚又没写作业？”靳璞的爸爸一边开车，一边歪着脸问道。
“昨晚从外面吃完饭回家，三缺一，我妈就让我充数，我哪有空写作业。”
“哦，昨晚你妈赔了多少？”靳璞的爸爸问道。
“不多。不过都让我赢回来了！”靳璞得意忘形地说道。
“你就干这个行！”靳璞他爸爸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骄傲的气恼，“学习的时候怎么没这么精神呢？”
“我爷爷说，你小的时候也没好好学过习，现在不还照样赚大钱？”
“我那时候条件不行啊，想学也没地方学啊！你别跟我在这贫，我告诉你啊，你小子以后晚上没写完作业之前不许再打麻将了！”
“那你跟我妈说去！”
拐过一个左转弯之后，学校的大门已近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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