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蜥蜴之谜
文/布鲁斯·麦卡利斯特
快满十二岁的美国男孩那天在罗马历史复述和意大利语拼写测验中的成绩跟他的几个朋友一样出色。拼写测试中有stregheria这个单词,是“魔法、魔力”的意思,如果不小心,很容易和另一个词straggaria混同起来,那个词表示“尊敬”的意思,不过现在人们已经很少用了。
放学后,他和几个好朋友准备好好庆贺一下他们的好运气。他们在附近的渔村小店里买了几支崭新的塑料吹箭筒——那种用来吹射出飞镖的细长管子——又花了好几个小时做飞镖,先用硬纸板做成一个个锥形体,再把缝衣针插进锥体尖端,做成了十几支飞镖。在这座县城里,每个孩子都至少有一支这种短小便宜的吹箭筒,美国男孩自然也有。
纸飞镖做好后,他们到了离村子不远的山上,在女修道院墙边寻找蜥蜴,这里的孩子们都喜欢扎蜥蜴玩,但要想逮到它们可不那么容易。那些颜色鲜绿的蜥蜴个头不大,移动起来就像闪电一样快,一掠而过。不过,他和他的好朋友们技艺娴熟,一扎一个准儿,大家的成绩都差不多,每人扎中了六只蜥蜴,死蜥蜴就留在了墙边,修道院里的猫如果饿了,会来吃掉它们的。美国男孩久久地看着那些死去的蜥蜴,心里禁不住有些难过。
第二天晚上,吃过晚饭,美国男孩看见他养了一年的那只名叫“奈维斯”的猫在他的浴缸里奄奄待毙,像猪一样轻轻发出呼噜声,“奈维斯”是个拉丁词,是“白雪”的意思。他实在看得受不了了,就走到院子里的石板地上,伫立在黑暗中,等到那可怕的声音停息之后,才又回到屋子里。只见一个奇怪的影子飘浮在浴缸上,他屏息敛气,直到那影子消失,才将死猫提起来。它的四肢还有余温,他大声哭起来。不过他的爸妈都在隔壁的房东鲁皮斯家里,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没人会听见他的哭声,没人会说:“你太爱你的宠物了,你爸爸也这样想的。”妈妈就经常这么说他。
他知道这事是谁干的,一定是住在橄榄树林里的那三个女巫干的。小树林就在他们家附近的山上,那几个女巫总在山上撒毒药,如果谁家的猫突然死于非命,医生也救不了,而且死得极为痛苦,那就一定是她们干的——毒死人们的宠物,巫婆们可喜欢干这种事了,大伙儿都知道。
他的手不停地哆嗦。他在厨房水池边上找到了一个纸袋子,大小正好合适。他轻轻把猫放进去,把口扎好,满怀悲伤地把猫放进浴缸里。晚上没有人会注意到它的。那间盥洗室就他自己一个人用,星期一女佣来收拾房间之前,没人会来这里。如果爸妈问起猫上哪儿了,他会说不知道,当他做完了应该做的事情后,他会将一切都告诉他们的。至少会告诉他们猫是被女巫毒死的,然后他又是如何将它埋了的。当他做完应该做的事情后,这件事就会真相大白。
第二天早上,他和爸妈一起吃早饭,他问道:“巫婆们星期天都做些什么?”
“她们不是巫婆,”妈妈说,“她们只是几个老婆婆,约翰。如果她们有家的话——我是说,如果她们和家人一起住在村子里的话,村里人就会管她们叫befane——贝法妮亚,就是在主显节向小朋友赠送礼物的女巫——而不是巫婆,叫她们巫婆是不厚道的。”妈妈是一位教师,一辈子都在教书。但她说错了——人家不会叫她们贝法妮亚,而是叫她们nonne——奶奶。妈妈的意大利语不太怎么样,这一点常让她感到沮丧,为了证明自己,她时时处处都好为人师。
“她们是不是巫婆都无所谓。”男孩答道,他知道,话说出口就没法收回了。他心里想着的那件事,要有勇气才能说出来,发泄愤怒需要勇气。他要站在那个害死他的猫的巫婆面前,告诉她,她做的事不公平,他要让她知道他的感受。只有这样做,他才能将心中的怒气发泄出来。那股怒气就像魔咒一样,时刻缠绕着他,如果他不能在橄榄林里将加害者找出来,让她亲眼看看她做的好事,他将永远无法消除心中的不平。
“你应该注意对长辈的态度。”妈妈说,“你不该对我或者你爸用这种口气说话,约翰。”
他想说,我的口气哪里不敬了?但他知道如果这样说的话,她会更生气的,那他一个上午都要用来弥补这句话了。他的愤怒只能藏在心里,愤怒是一种强有力的东西,它会让你生出勇气来,它会让你做成你想做的事情,但它也像一道魔咒,或者一首在你脑海里萦绕不去的乐曲,你会像一个奴隶一样对它俯首听命。男孩不想成为它的奴隶,但他确实有权愤怒,难道不是吗?他的猫死在了浴缸里,临死前还发出那么恐怖的声音。他亲眼目睹了在他面前出现的那个影子,那个老巫婆用幽灵般的手将猫的魂儿从它濒死的身体里扯出来,她那粉红色的手指尖还缺了一截。
我会凭借手的特征认出那个巫婆的,他再一次对自己说,她的小手指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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