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世界尽头的气候报告
文/黄永明
曾经,冰盖、冰川、冰架对我都只是书本上的一个个名词而已,如果要说对它们的印象,大约一个字就能概括——白。今年夏天,这一印象改变了,我第一次亲身接触到了它们,它们由一个个遥远抽象的概念,变成了触手可及的复杂实体。我发现,我之前对它们的印象太过简单;其实,就“白”这一点来说,我早先的理解也是有着相当大偏差的。
6月下旬,我跟随绿色和平组织“极地曙光”号海船进行了一次为期50天的北极科学考察,亲眼目睹了北冰洋海冰和格陵兰冰川的变化,切身感受到了气候变化对这片脆弱区域的影响。
我们的登船地点是位于格陵兰岛西海岸的城市Sisimiut,这里其实已经位于北极圈以内。站在城市临海的制高点向南眺望,四十公里外便是北极圈——当然,这个圈并不存在实体,我所看到的仅仅是一片深蓝色的大海而已。
船从这里出发,一路向北航行。总的来说,一路上并没有遇到多少大风大浪。这大概是因为我们一直行驶在一条海峡中——格陵兰和加拿大北极群岛之间的奈尔斯海峡。
最远,我们到达了北纬82度34分。这里是水路的尽头,再往北就是一望无际的海冰了。此次不妨就从这里讲起。
用最简单的话说,北极的海冰正在快速消失。科学家们预测,最早到2030年,北冰洋在夏季就不会再有海冰覆盖了。
北冰洋上的海冰是海水在低温环境下冻结而成的,通常情况下,每年3月份它的面积达到最大,然后随着季节的变化开始融化和崩裂,到9月份时面积缩到最小。进入秋冬季以后,海水又开始重新冻结。如此往复。
现在的问题是,近些年来,夏天海冰的最小面积屡创新低。过去,在熬过整个融冰季节之后,北冰洋还会留有大约700万平方千米的冰——这几乎相当于澳大利亚的国土面积。但到2005年夏天时,海面上的冰只剩下532万平方千米,比多年平均值减少了大约四分之一。接下来的2006年也好不到哪儿去,海冰最小覆盖面积为570万平方千米。至2007年夏末则骤降至428万,又创造了新的纪录。
我们到达北冰洋的冰面时,一座冰桥即将崩塌。这里所说的“冰桥”,指的是一段弧形的冰,连接着格陵兰岛和加拿大北部群岛,它阻挡了更北边的海冰沿奈尔斯海峡南下。在我们到达那里一个多星期之后,冰桥真的崩塌了,那时我们已经将船开到南边的一个海湾躲避。
科学家有多种理论模型来预测每年夏天海冰的面积,但这些预测与实际情况都有所出入。以2008年为例,那年6月,科学家们预测当年9月海冰面积的最小值从290万到560万平方千米不等。基于不同的模型,预测值几乎相差一倍。而实际的情况是470万平方千米,与此最接近的一个预测值是440万平方千米。
美国科罗拉多大学国家冰雪数据中心主任马克·塞雷泽很肯定地告诉我说,他认为现在为时已晚,已经没有办法拯救夏季的海冰了。我们现在所面临的问题是由此带来的种种影响,从海冰面积的萎缩对气候的冲击,到更多的北极航道打开之后所引发的一系列环境和经济剧变。
2007年,科学家曾对五年后、十年后和二十年后的北极分别做过预测,其中包括:五年后,北极熊被列为濒危物种;十年后,多年冰灾难般地减少;二十年后,北冰洋在9月份无冰。这里所说的“多年冰”,指的是经历了多个夏天而没有融化的冰。与此相对的概念则是“当年冰”,这种冰在当年刚刚形成,相对较薄而且容易融化。多年冰的减少将使得海冰在融冰季节更加脆弱。
其实,北极海冰的融化并不会造成海平面的上升,这就好比一杯水放在冰箱里冻上又融化一样,但是,它所带来的影响却可能相当复杂。
海冰的表面能将80%的阳光反射回去,但深色海水却能吸收阳光90%的热量。当冰面越来越小、暴露的海水越来越多的时候,升温的海水可能会给海冰、洋流带来巨大的影响,而这种影响将超出北冰洋的范围。
科学家的一项最新研究成果显示,在每年的夏末,北极海冰的面积越小,格陵兰冰盖融化得也就越多,二者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内在联系——并非所有区域的冰盖都具有这种特点,但在格陵兰西部和西南部,此现象十分明显。
研究人员认为,这种现象可能是由于海冰的出现和缺失影响了海洋的表面气候导致的。海冰对其表面的空气有制冷和干燥的作用,而暴露的海水则会让空气变得温暖湿润,如果风向合适的话,北冰洋缺少海冰所形成的温暖空气可能会到达格陵兰岛,从而加速冰盖的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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