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双生忆

时间:2010-01-07 16:36来源:《科幻世界》 作者:五十弦 点击: 分享家:Addthis中文版
  

双生忆

  五十弦/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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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我的记忆深处,长久地留存着这样一个女孩:艺术学院的楼顶,迎着习习晚风,她的头发散成一片瀑布,手中那盏红色的孔明灯随风而升,飘飘摇摇地散发殷殷红光。灯越升越高,她仰着纯净的脸庞,直到太虚混沌间那微红的一点融入无尽夜空。

  江安大学的幢幢楼宇在远处灯影中交错,分外安详。

  

  从图书馆二楼工具书架向前走,一、二、三、四、五、六步。这张桌子是魏淹然最喜欢的位置,尽管这里光线不好,而且只要稍稍一动,桌子就会乱晃不止。和朋友们聚会是在三楼的大方桌,和老乡一起时则习惯在方桌对面的散座。但这是两码事,只要一个人,她就会来这里。这里有一面弧形的落地玻璃窗,透过窗,大而洁白的水鸟滑过水面,缟素色的羽毛没入池塘边的青色树丛中。如果恰巧下起了纤细如丝的雨,她就会花半小时看着空中斜飞的雨滴,看它们划开空气,没入池塘,激起一圈圈细小的波纹。

  最重要的是,她从小就喜欢缩在边角的位置,这种位置,让她有安全感并且觉得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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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9年的地球上有多少大事发生?柏林墙被推倒,西德吞并东德……对我来说,只有两件最重要的事情,一件是魏淹然出生,另一件是“我们”来到这个位于太阳系的蓝色行星。

  “我们”是谁,从哪里来,“我们”来做什么,已无从得知。其他人更喜欢把“我们”称为UFO、天外来客。之所以固执地使用“我们”这个称谓,只因为它听起来无比温暖,水一样包裹着我,渗入每个毛孔直至将我溶化。我们,我们。

  我查过历史,那年的造访没有留下特别的记录。“我们”就像任何一场莫须有的第三类接触,闭上了哑巴吟唱预言诗的干瘪嘴巴。可我一直清楚,“我们”真的来过。因为他们留下了我。

  

  圣诞节刚过,昨日本市郊区平乐镇一粮仓外突然起火,火苗引燃仓内堆放的粮食麦秆,浓烟滚滚,数百米外依然可见。整个粮仓内外被烧成焦黑一片,无从辨别,幸消防部门及时赶到现场控制了火势,无人员伤亡。火灾起因不明,但据村民反映,起火前天空中有疑似闪电的光芒在云层中若隐若现。

  报纸如是说,不比一则寻人启事或小广告的篇幅大多少。

  记者们是看不到火灾现场的,魏淹然后来说,那时应该还出动了很多非常规的部门,而我残破的躯壳和飞船残骸则在消防部门到达前被带离了已夷为平地的粮仓。

  

  “他们”在离开地球的时候,一定无比不舍地回头遥望着,遥远的母星洒下柔软的光辉,在每个子民的腰间绕成白练——其中必然包括我——我们是母星的一部分,生命间的联系可以跨越一切距离产生共鸣。大祭司唱起了古老而绵长的祷文,我的兄弟姐妹们、战友们也随之低吟。凄切的次声波穿透云层和大地,在整个地球飘荡。他们在分享悲痛的同时施予怜悯,只因我无缘尘归尘、土归土,无法得到永生的安宁。

  又或许他们一直在等我这个迷途的孩子。地球上的时间也许对于“我们”只是弹指一瞬。仰头观望夜空的时候,或许无数与我面目相似的人就停留在高层大气,像星星一样闪烁着,不停地呢喃着我的种族召唤同伴的言语……这一切都是利用脑海里残存的景象臆想、拼凑出来的。实际上我已不记得“我们”的语言、历史,甚至长相。实际上我并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实际上所谓的“我”从刚被人发现时直到现在,都只是一块脑组织而已。

  我并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甚至后人也没有机会得知我的存在和那次伟大的手术。知道我的,只有魏淹然。我们支配同一个身体,我能够捕捉她每一刻转瞬即逝的想念,每一丝波动的情绪,她也能够察觉我;我们无时无刻不在彼此的目光之下。

  

  经过若干年的挣扎、缠斗、尔虞我诈,终于,还是只有她认得我。我们像两头被困在铁笼中无处可逃、背毛倒竖、龇牙咧嘴的野兽一样互相撕咬,绞尽脑汁要置对方于死地,却终于精疲力竭地倒下,鼻腔内充满了黑铁上遗留的血腥气息。

  我们杀不死对方,也许我们永远不可能狠下心。只要囚笼还关着,一个活着的对手就远远胜过一具冰冷的尸体。

  囚笼的钥匙呢?真的有钥匙吗?

  魏成诗若知道事情成了现在这般,可能就不会主持那个手术。可惜,晚了。

  若说我对本族特征还有什么了解,那就是“我们”拥有顽强到可怕的生命力。即便被摧毁到只剩碎块,只要有合适的环境,假以时日,都能恢复生命意识。这就是我在这里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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