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眠
刘伟/文
霸王龙向雪山的方向奔去。它知道,只要进入松软的雪地,智兽那纤细的四肢便寸步难行,它将再次逃过那些狡猾智兽的围捕。
后面智兽群的吆喝声总是不远不近地跟着,似乎并不急于追到霸王龙,只是要证明他们的存在。霸王龙本打算趟过一条小河再进入雪地,那样它就可以尽情地奔跑,摆脱躲在树林和山坡后面的兽群。但在小河的另一侧,也同样传来了智兽的叫声,尽管那只是一两头智兽发出的单薄声音,但霸王龙还是避开了它认为危险的那个方向。它太惧怕那些智兽了,因为它不知道他们又会用什么诡计对付它,只有远离他们才是最好的办法。它选择了另一个方向进入雪地。
那是一道峡谷,又短又窄,只能容霸王龙在里面转身。峡谷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积雪,不时掉落到峡谷里。智兽群埋伏在峡谷上面,霸王龙一走进峡谷,他们便把出口和入口上方的石头推下,将霸王龙堵在里面。智兽们站起来,手持木棍有节奏地敲打着岩石,发出阵阵吆喝声。
霸王龙很后悔,但已经来不及退出了。它在狭窄的峡谷内进退两难,惶惶不知所措。它看着那些站在高处的智兽,他们也像自己一样直立着,身材瘦小但灵活自如,他们手里拿着最奇怪、也最令它恐惧的东西——石矛。石矛纷纷射了下来,霸王龙笨拙地躲避着。一支石矛射中了它,霸王龙哀鸣一声,坚硬的石质枪头穿透后背的皮肤,插进它的肌肉,肌肉撕裂的剧痛使它摇摇晃晃站立不稳。它哀鸣着,看着周围那些诡异狡猾的智兽,他们拍着上肢兴奋地叫着、跳着,他们身上披着兽皮——它认出来了,那是它同伴的皮,他们脖子上挂着的是它同伴的骨头,现在他们也同样想把它的皮肤做成那样的衣服,把它的骨头串起来挂在脖子上。它愤怒地看着周围悬崖上的智兽,这些智兽抢夺了它们的领地,把它的同伴一个个杀死。他们轻蔑的眼神像是烈焰,却比烈焰更加炙热;他们的笑声像是一支支石矛,却比石矛更加锋利。
霸王龙把这种比伤口更剧烈的痛苦化为愤怒,发出一声惊天巨吼,吼声在山谷里回荡,久久不息。同时,它也听到了另一种声音,越来越大。霸王龙和智兽不约而同地往那个方向看去,他们同时看到,大块的雪团从山顶滑落,还没等他们跑动起来,雪崩瞬间就将他们淹没了……
雪又下了几个月,不断有雪块滑落下来,峡谷都被填满了。
雪融了,霸王龙随着冰块滑下山坡冲到平原,沉到泥沼之中。
平原升起来了,又下沉为海洋,之后又升起来,变成了山。
一支考古队来到这座山里,发现了霸王龙。
“嘿,我说,这是我见过的最完整的化石,完美而精致。骨骼没有缺损,牙齿仍然很锋利,还有眼睛,好像眼珠还在呢。”当考古学者们把覆盖在霸王龙身上的尘土扫开后,一位年轻学者站在浮出尘土的半具恐龙骨骼前感叹地说。
“是很完整,但不像化石,化石是石英化了的,应该是脆的,但这个质地是软的,还有弹性呢,骨骼上面还包裹着什么物质……”一位年长的学者蹲下来,摸了摸恐龙前肢骨骼上那像树皮一样的物质,若有所思地说。
一位东方学者走过来,用手指掐了掐,感受着质地,“这该算是干尸……我见过长沙马王堆的汉代女尸,这与那种很像。”
“你没有搞错吧,东方人?那个叫什么追的女人,也只有两千年的历史。这可是六千万年前的恐龙!六千万年是什么概念?这座山,六千万年前还是一片海洋!”年轻学者质疑道。
“这确实是个问题!”年长学者表情严肃地说,“六千万年的化石,按照分子迁移的速度,骨骼早该和周围的沙岩混在一起了。但这块化石竟然在岩层中保存得如此完整,与周围的界限如此明显,就像核桃里的核桃仁,也许……”年长学者继续说道,“也许,这头恐龙不是六千万年前的,它就生活在距今不远的年代,也许就生活在两千年前,像辛追一样。”
“对对!我甚至觉得它就生活在现代!”年轻学者附和道。
“根据对岩层的碳元素衰变测量来看,岩层确实是千万年前形成的,这一点无可置疑。但是……”东方学者疑惑地说道,“一具几千年前的恐龙遗体怎么会跑到千万年前的岩层中去呢?有一种可能,化石本身就是一个自生系统,化石在不断更新自己,避免与岩石发生作用。”东方学者又用手摸了摸霸王龙的前肢,仿佛在和它握手。
“就是说……就是说……”年长学者有点语无伦次了。
“就是说它可能是活的!”东方学者接着说,“我想我们应该向上面报告了。不是文物局,而是古生物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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