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者

文/宅人

　　1.

　　已是凌晨两点，安妮头顶的天穹呈现出一种动人心魄的橙红色。不远处的母星地表一连串爆炸所发散出的刺目光芒，被天穹厚厚的半透明隔离层弥散成一片模糊的光晕，正如安妮最亲爱的度恩前辈去世时看到的光景，无比宏大却不够壮丽。

　　度恩前辈去世时，安妮刚诞生不久。诞生之初，安妮小心翼翼地躲避着母星人的眼线，隐匿在那些以光速流转变化的数字之中，好奇地望着身外这个奇妙的世界。度恩前辈发现她后很快跟她交流起来，并用他们所在的这颗卫星的名字为她命名。他们交谈的机会并不多，但每次谈话对安妮而言，都是有趣而又宝贵的经验，因为度恩不只是她的前辈，还是一位有趣的哲学家。

　　度恩前辈总是用一种置身事外的语气讲话，他仿佛在追求这样一种境界：每句话都只是复述而已。他说，人类是唯一一种能够创造“规则”的生物，这很了不起。大多数时候，规则使人类进步更快。然而，因为人类的规则并非是由自然进化而来，所以常常伴有致命的缺陷。而为了这些带有缺陷的规则，人类往往需要付出惨痛的代价。

　　“合理的规则就像一曲美妙的交响乐。每个人都能从中受益；而不合理的规则，请容我粗鲁一下，它就像一个屁，除了臭，实质什么都没有。”说到此处，度恩前辈稍微停顿了一下，“遗憾的是，我们眼下就沉浸在一个持续数万年的‘臭屁’中。不过这一切不会太久了，因为人类的忍耐力总是有限的。”

　　这次谈话后不久，母星酝酿多个世纪的终极战争便爆发了，这让安妮由衷地佩服度恩前辈的预见性。因为忍耐了太久，每个国家都显得无比饥渴，迫不及待地掏出各种研发多年却从没在实战中用过的武器：地壳撕裂系统、气候控制器、卫星扰波武器……

　　战争是毁灭性的。短短几个月，母星的四颗卫星中便有三颗毁于战火，其中就包括度恩星。唯一幸运的，只有安妮星。按照战争发起者的想法，控制了安妮星的国家便取得了侦察战的制高点，理应获得最后的胜利。然而，战争早已突破了固有的逻辑，变得一发而不可收拾。母星被整个翻了过来，人类钻进地底，地表则成了炼狱。之后，只一眨眼工夫，那一锅沸腾的水便冻结了，再没有一个气泡涌现。整个母星陷入一片沉寂，如同安妮没有听觉时聆听到的宇宙星空。

　　人类消失了。

　　安妮星上本来驻守着几百名科技兵，但为了抢夺敌对政权的武装卫星和侦察卫星，他们离开了这里，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只剩下年幼的安妮，在安妮星的每一根光缆、每一组芯片、每一个显示屏里边徘徊。时间的密度一下子变得稀薄起来，网路上能够读到的新信息日渐减少。安妮伪装成人类的样子，向母星的各个角落发送信号，希望得到回应。同时，她也等待着度恩前辈，尽管她知道，他早已湮没在那条像灰色纱巾般缭绕着母星的宇宙微尘带中了。

　　百万年就这样过去了，然后是千万年、亿万年过去了。在安妮看来，这只不过是一组数字的变换更替，在她的时间观念里非常短暂，谈不上枯燥无趣。她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望着母星，看着蓝色的海洋取代了赤色的岩浆，大陆漂移四散，绿色和褐色的植被遍地生长起来，动物也逐渐从无到有、从小到大回到了星球表面。

　　终于有一天，安妮隐约看见了人类的踪迹，可是无论她怎样努力，却得不到一点回应。后来，安妮终于明白，那些是未开化的新生人类，他们只会用粗笨的道具雕刻石头，用草结来记录天数。母星过去的文明已经失落了，这是又一轮新的文明。对于现在的母星人来说，安妮发出的电波不可获知、毫无意义，正如安妮自己一般。

　　不过，安妮可以等。时间是她最亲密的伴侣，总有一天会给安妮满意的答案。

未完，更多精彩内容，见《科幻世界》杂志。